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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嵘专栏:军阀真的那么任性吗

來源:未知 作者:YU  時間:2015-05-25 12:10

汪曾祺的小说《陈小手》中,产科名医陈小手顺利地替军阀的太太接生了儿子,不料完事后军阀从背后一枪把陈小手撂倒:“我的女人,怎么能让他摸来摸去!她身上,除了我,任何男人都不许碰!你小子太欺负人了。”

    从一般的文学或影视作品中,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民国的军阀没有什么原则可言,反复无常,非常任性,为了一点地盘甚至一个女人就会大打出手。然而真实的情况是军阀也是经济人,当一个军阀行动时,他的选择是有约束的。主要准则是必须使他有一个成功的政治生涯,暴虐的统治会让人口和资源流向其他地方,因此他们也会注重教育注重声誉。

    军阀们会共同遵守一些行为准则,比如公开宣战。公开的战争被认为是一个军阀起码的标准。在真正的敌意行动开始前,主要的敌手之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以一系列通电进行互相谴责,比如张将军在海外有五处豪宅,王司令家的现金烧坏了四台点钞机……这主要是一场心理战,为了孤立对方。不过真正的原因是落后的军事技术和不便的交通条件,大大降低了从突然袭击中得到巨大胜利的可能性。如果他有能力发动闪电战,那么可能又是另外一种情形了。

    军阀之间战争的礼节几乎是我们不可想象的。四川的军阀在内战中是最文明的,例如,当两个相敌对的军队在成都或重庆郊外激战时,他们的军官可以在同一张桌上打麻将,两方面的下级到桌前来报告战斗的进行情况。麻将打完之后,他们仍然像朋友一样分手。胜利的一方会立即保护被打败的军官的家属。并亲自带着礼物上门嘘寒问暖,大有骑士风度。其实保护对方家属的实质,是让自己也成为潜在的受益者。

    军阀普遍采取恐吓和反恐吓,互相警告和别的戏剧性姿态。真正打仗很少。即使真打起来,战争也往往是低烈度的,很少伤亡。士兵常常拿着枪冲着前面一顿乱射,大家都想着赶紧完工回家。战场上基本处于一种原始的状态,军阀在成都郊区作战的时候,据说还有成都市民携老带幼前去观战,估计百姓把军阀混战当成看立体电影了。戏剧性战争的原因也很简单,由于军阀众多,没有谁能占据绝对优势单挑所有人,过強的好胜心反而会使得在多次博弈中屡屡受挫。

    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政治系教授齐锡生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,南方军人中的个人暴行大大超过北方军人。这其实是个信息不对称的问题,南方的山区地形使得人们方言和习惯的差别很大,所以,在南方军阀中,很难有共同的行为准则。你可以想象,一个说温州话和一个说闽南话的军官是如何艰难地谈判,最后难免互相都拍了桌子动了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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