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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思呈专栏:一个人的终结

來源:未知 作者:YU  時間:2015-05-25 12:07

 这次到莲上村,我住在村里现任妇女主任阿芳家里。刚到是晚上,我放下行李就要去村里走走,阿芳劝住我,说前两天村里有个老人刚去世,晚上还是别出去吧。

    我是一个在唯物主义和有神论之间纠结摇摆的人,对这个劝,自然从善如流。第二天在村子里寻访故人,发现人们闲聊的主题,都是这个刚去世的人。

    多数谈论她的死因,飞来横祸,一片土墙突然倒下,一块石砖正击中她的后脑勺,几乎当场就闭了气。虽是飞来横祸,但是这老人已经年逾古稀,无病无灾,不必经受病痛或残疾的折磨,也不必经受对死亡无限靠近的恐惧,就这样,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,就完成了死亡这件事,这也许是一种福气。

    持这个观点的乡民为数不少,大家都说,人总要老,也终有一死,“好让人怜,勿让人厌”,他们用这样的想法劝说死者的儿女,虽然是安慰,但也有民间的智慧。又说,她活的年龄够长,所以可以“出客厅”,也算心安。

    “出客厅”的字面意思是人死之后尸体可以停在大家族的客厅里,供各位子孙亲戚的跪拜,深层含义是只要“出客厅”就是死后能“见祖宗”的意思,是一种善终。

    灿宾奶奶告诉我,前几年,四十出头的镇锐嫂突然头疼,她也不以为意,休息了两天后还是提着一篮脏衣服到池边洗,等到人们发现时,她整个人栽在池塘里,洗了一半的衣服还在水面漂。把人拉上来,已经没气了。

    那年她四十二岁,按照“五十岁后去世的才可以出客厅”的风俗,她是不能出客厅了,但她为陈家生了两个儿子,“有红根”,所以儿女们还是坚持让她“出了客厅”。

    还有一种情况是,如果在医院断气的,也不能出客厅。要在村口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办,在那里临时搭建一个简易屋寮,把尸体停放在那里办完七天丧事。

    这个风俗,我在城里成长的少年时代,也听说过。少年时的我觉得这个风俗非常残忍,就因为在医院里咽了气,搞到连家都回不了。想象在村子外面办丧事,感觉格外凄凉,像孤魂野鬼。

    我十几岁的时候,邻居典义伯生了一种不治之症,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治疗,打止痛针。如果不打止痛针,他在床上抽搐,嚎叫,令人无法直视。但是到了后来,他不肯去医院,用头撞墙。年少的子孙不明白为什么,年老的长辈含着眼泪默默摇头,知道他是怕一去医院,医生要求住院,他怕自己死在医院里。死后不能在家里客厅接受亲人祭奠,这种恐惧甚至大于此时肉身的巨大痛苦。

    典义伯去世的时候,不知道世界有一种死法叫“安乐死”。如果死真的可以安乐,人世间的痛苦,至少可以减少一半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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